第159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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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南疆千里,武禁尽丧,凶兽破封,蛮族长驱直入,战火燃起,烽烟连天。
    秦疏气低沉而讥:“陆侯爷的意思是,方卫安在那段过去里,换了选择。他选了那一人,而不顾这南疆三十郡了。是吗?”
    陆行川目光未动,语气依旧如霜雪轻覆:“眼下局势,便是如此。所有与方卫安护卫南疆的过往,都在消失。”
    秦疏低声一笑,笑意极轻,冷得不达眼底:“南疆的千里烽火,只源一人一念之差。”
    他抬眼,眸色沉静,却比方才更凉几分:“这正史也不见得比野史正经。”
    秦疏抬眼看向任玄,语调平稳:“王叔说阻止,如何阻止?”
    他是决策之人,他不问内情,不问缘由,只问怎么做。
    任玄缓缓开口:“王爷的说法是,须尽快找到其余两处龙脉所在,将那些被扭折的历史碎片,重新锚回原位。”
    忽有一道声音响起,语调急促、简短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清晰:“龙脉,南疆,有一处。”
    韩承烈语速极快:“千里武禁中枢之下,便是一座龙脉。当年设阵之时,方卫安亲赴南境深地三次,为的,就是定那处龙气走向。”
    他声音不高,却在阵中响得极清:“那一脉,若毁,南疆无镇。”
    任玄惊讶一瞬。韩承烈,南疆的副帅,为了肖景渊一人,竟是愿意将南疆的命脉和盘托出。
    秦疏低眉,良久才道:“任玄,你即刻动身,需什么兵、要多少人,你自己调。”
    他淡淡道:“我等下去找秦宣。三日内,皇城会同云中,调兵镇乱。”
    秦疏目光最后落在韩承烈身上:“方辞不知兵。韩将军,南疆不可无人,您需要尽快回去。”
    秦疏的语气不容置疑:“我保证肖景渊的安全。”
    韩承烈未动。
    他的目光沉沉落在秦疏身上,眼底那道沉默的戒备久久未褪。
    韩承烈不信秦疏,可他已然没有余地。
    韩承烈终是咬牙,收敛一身戾气:“节帅若陨,南疆,无以为镇。”
    他朝光阵正中俯身,郑重一礼:“承烈,拜托殿下。”
    ···
    秦疏把明面上的人事权、兵员调动、皇城内的便宜行事,都砸给了任玄。
    任玄毫无心理负担,甚至面不改色地开始了假公济私。
    按秦怀璋所言,要阻止因果被彻底扭折,唯一的方式就是照搬方存的阵。
    第一步很简单也困难:把方存的阵抄下来。
    于是他翻名册,从白家、杜家、萧家、卢家这几大阵法世家中,挑了一批天赋顶尖、术脉纯正、根基极扎实的阵师。
    结果让现实狠狠地抽了一巴掌。
    所谓的“阵法四大家”,遇上方存那副乱七八糟、拼接的走火入魔级的奇门阵法,连阵核在哪都找不到。
    所谓的阵法四大家,赶不上一个野路子的方存。
    任玄看着那几个阵师围着皇陵反复试探,围着一道狗爬字在念《灵枢》,恨不得仰天长叹。
    这要是能抄下来,他任玄名字倒着写。
    头痛心痛之际,就见着一道身影迎面而来。
    任玄迎上去,话没寒暄,没绕弯,开口就问:“你来做什么?”
    卢士安抬眸望他,眼中那点讶意藏都没藏:“危局似火,为了南疆乱局,叔父昨夜一夜未歇——”
    任玄却直接打断他,语气比刚才更硬:“温从仁说你不行,卢节说什么都不行。没什么是非你不可的,天下之局,无人不可替。”
    卢士安一怔,随即笑了笑,一如既往的温和:“别担心,我会注意。”
    任玄微不可查的蹙了眉,卢士安没说“不会出事”,只说“我会注意”。
    卢士安不等他下一步的反应,目光已然落下那皇陵中的术阵与地脉之间,青年神色微动,像是已有头绪。
    任玄抬手揉了揉眉心,自己对象天赋太高,是真的让人每次都很难受。
    他心中叹了口气,脸上却没表现分毫——服了,老子天天拖家带口的给秦疏打工。
    见青年眉间的神色一寸寸沉下去,任玄察觉异样:“怎么?”
    卢士安没有立刻回答,他走到地气最盛处,指尖轻触地脉。
    片刻后,他开口,带着凝重:“这处龙脉,已经快撑不住了。不出三日,就会崩毁。阵毁,肖景渊断无法救。”
    任玄面色微变:“可有办法缓解?”
    卢士安沉声道:“方存这阵把整条龙脉当作‘符源’,现在要续,就只能让皇脉来镇。”
    任玄沉默了一瞬,让皇脉以身入阵,这几个字,搁在平时,敢说出去,就是一顶大不敬的帽子。
    好在现在,所谓的皇家天威,已经赶不及战时汹汹了。
    任玄赶至皇宫时,秦疏正与秦宣低声商量着什么。
    桌上铺着的,是兵图,兵线犬牙交错。显然,这场遣将调兵,已至尾声。
    见他进来,秦疏只抬了下眼:“何事?”
    任玄拱手点头,目光扫过秦宣,心中已有几分打算:“皇陵龙脉承载已近极限,卢士安说,需皇脉以身入阵,方可稳住阵心。”
    此言一出,秦宣眉梢微挑,笑意若有若无:“将军看朕做什么?老三不是皇脉?”
    秦疏听着,也挑了挑眉,语声依旧温淡,却精准地落在点上:“肖景渊一人,身系南疆三十郡。皇兄既为天下之主,实该担万方之重。”
    秦宣闻言轻啧一声:“你云中,既不听调,也不听宣。现在倒认我这个皇帝,是天下之主了?”
    秦疏听罢,只悠悠一叹,似真心惋惜:“我这也是为皇兄着想。云中既不听调,也不听宣。我去帮肖景渊稳阵,皇兄来统筹战局?”
    秦宣嘴角微抽,一时间,无言以对。
    毋庸置疑。打仗统筹、临敌应变这些事这种事,他不如老三。
    一时间,秦宣只能沉默地看着秦疏那副‘我为你好’的脸,无语凝噎。
    他认命般叹口气:“我去就是了。但先说好,袁宜借气陆溪云那事,咱们两清。”
    秦疏挑眉,不置可否。只是语气漫不经心地扫过一句:“人死为大,我还能刨坟不成?”
    秦宣看他,意味深长:“你能。”
    任玄站在一旁,默不作声,却忍不住轻轻挑了挑眉。
    上一世,他站秦宣。
    这一世,他站秦疏。
    讲真,狗皇帝这世人,真没那么抽象。
    第139章 不必高唱忠义
    秦疏没再与秦宣多言,那句话“你能”,他听见了,但不接。
    他只是转身,径直走向链接云中的讯台,点亮术盘。
    符光流转,陆行川的身影浮现于阵盘之上。
    秦疏开门见山:“皇城镇南、固安两卫,明日南下。你来安排。”
    陆行川略一沉吟,眉头微蹙:“情况有变。”
    他抬眼看向秦疏,语气低沉:“南域边界出现异相。云中与南疆交界处,落下一道光幕。术探无效,人过无踪。我派人查探,只有四品以上,才能踏过去。否则,踏过那光幕的人,不知会到哪里。”
    屋中几人尽数蹙眉——援兵,过不去了。
    陆行川继续道:“南疆战报,蛮族军中一人,驭兽之法精绝,像极了史册中的蛮王姚厉。”
    倏尔,任玄‘啊’上一声,他像才回过神:“王爷说,天命在并轨,现在南疆和百年前的南疆,在部分重叠。”
    时空本身,出了更大的岔子。
    此话一落,屋中气氛瞬时绷紧。
    百年之前的天下,可是龙虎斗。那是人杰辈出、群雄逐鹿的年代。
    一人起兵,可碎十郡;一将压境,能定四方。
    蛮王姚厉,虽说在开国年间排不上号。
    放到现在,那就是断层的高手,是当代术武体系根本无法复现的怪物。
    陆行川神色一贯冷峻,目光却比以往更深几分:“如果这所谓的‘天命并轨’继续下去,我们这些人,也不会是对手。”
    他看向秦疏,语气低沉:“必须,在它成势之前,阻止这一切。”
    秦疏低眉,神色似有所思。
    下一刻,他放在桌案边的匠器云影,忽地亮了起来。
    秦疏的手比脑子快,下意识伸手点了接通。
    显然,对“工作时间不接私人通讯”这回事,襄王殿下并没有任何的自觉。
    匠器光影之下,陆溪云眉头紧蹙,语气带着急意,连寒暄都省了:“秦疏,肖景休的身体在虚化,不知发生了什么,你快派阵师来。”
    话音落下,屋中几人神色皆变。
    时空错位的影响,正在向外扩散。
    秦疏忽而意识到什么:“你人在哪里?!”
    陆溪云若是需要他派阵师过去,就说明陆溪云不在云中。
    果然,陆溪云答得极快:“前几天邪染扩散,休整了几日,我和肖景休还在黄阁城。对了,南疆有战事,城中兵甲,已经向前线抽调了四成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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